第二日许瑺离开琅轩殿的时候神采奕奕。不知是因为她年纪还轻,身强体壮,还是因为某人娇媚可人,勾得她兴奋。
总而言之,还是叫许多人看见了她出门时的笑容。也因此,跟着就有流言传了出来。
当然,这种流言是传不到许瑺耳朵里的。
只有周容在出门的时候满面笑容地凑上来,问了句要不要赏。毕竟晚上闹出了天大的动静都属平常,唯有赏赐难得。金主银宝的赏下去,位份品阶提上去,这才是最重的。至于外面那些流言蜚语……都不过时骗孩子的东西罢了。
许瑺听见这话的时候回头瞥了周容一眼。那神情,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;多嘴。
周容一见这脸,立时就明白了,马上弯了弯腰,低头赔笑。而后心里暗自嘀咕,看来陛下对这位盛名远拨的楚才人并不满意。也是,这么些年就没看她对谁另眼看待过,那楚才人生得再好也是个以色侍人的,本不值得如何厚待。
周容心里是这般想的,但出宫门的时候,看见站在门边许久,而后又盈盈一跪的楚才人来,又忍不住十分的可惜。
确实是生得十分不错呢。
旁人如何感叹,许瑺是半点不知,也不想知道。她坐在上朝的架辇上只觉得遗憾怅然。盛名之下的楚才人不过如此,其余靠着家世进来的,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想想她虽贵为天女,九五至尊,到底也有求而不得的事情。
之后接连数日,许瑺都未曾踏入后宫。等到中秋节宴的时候,承徽请旨,说三年丧期已过,合该大办,许瑺这才想起后面那群人来。
当晚,宫里的鸾凤承恩车再次压过宫中的旧石板路,不过这次带走的却是另一个人。也是新入宫的,住在洛霞殿的武顺常。
这个人,是许瑺闭着眼,随手在盘子里翻出来的。还是周容提醒,说是江南刺史曾缇搜罗来的江南美人,许瑺方才想起关于这人的来龙去脉。
最初是源于一幅画。
许瑺做皇子的时候,曾经在一次茶会上看见一副美人图。那图上的男子生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,好似活了一般,无论站在何处,都觉得是在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。
当时曾缇还只是皇子府的长史,见许瑺注视这画许久,还曾说要替她搜寻这话里的男子,日后送到府中。不过后来先帝去世,许瑺也借着守孝的借口,再没召人进过宫,因此这事儿就算是撂下了。
直到这回,已经做了督管江南的刺史曾缇早早写信,说她寻到了与那画十分相似的男子,是个江南富户家的儿子,意欲送进宫侍奉。
而后,这位武顺常才和众人一般,在同天入了宫。安安静静地守在殿里,连屋子也少出。直到今日,坐上了鸾凤承恩车。
“倒是把她忘了。”许瑺说起此事来,首先想到的是曾缇,“去把盐道的折子抄送一份,叫人给曾缇送去。她这刺史做得倒清闲,底下的人命案都闹到御史台了,她还有空送美人来。要是盐工们闹起来,哪天割了她的脑袋挂到城头,她估计就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了。”
“曾大人还不是靠着往日于陛下的情分,才疏忽了些。”这屋子里秉笔记录的郎中韩千是许瑺早逝的生父,韩昭仪的侄女。早年入宫侍读,与曾缇也相熟,这是一开口就十分讨打,叫许瑺不敢放她出去。
总觉得会被人套了麻袋,捅死在路上。
周容一向到这儿,就忍不住低头抿了抿嘴。就是许瑺,小时候也被韩千气得够呛,甚至带着人偷偷揍过她。
“所以还是朕的不是。”许瑺听着韩千这话,笑着点了下脑袋。虽然嘴边露了些许笑纹出来,但眼睛里却半点笑意没有。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来。
韩欠立时装模作样地起身、撩袍袖、叩首,然后挺着笔直的腰,说了一句,“臣不敢。”
“起来吧。你膝盖不好,若是叔父知道你在我这儿罚了跪,怕是又会心疼了。”许瑺拨了拨自己手腕子上的流苏穗,又勾了下嘴角。
“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。”韩千一边起身,一边觑着许瑺的脸色,故意说笑话给她听,“自郕王谋反,就有传言说您不好男色,喜欢女人。之后我父亲就看我看得死紧,甚至还给我买了两个小公子。幸而您这回广纳后宫,堵住了这底下的千千流言。”
“有心要往朕身上泼脏水的,无论朕做什么,他们都能挑出错来。这就叫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”许瑺低眼笑了下。这么些年,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堂妹也长大了,知道旁敲侧击地给她透话了。
不过是看着她膝下无女,有人又开始蠢蠢欲动。她们也不算算自己的命,看能活多久。
“是。”韩千点点头,不知该怎么提起自家俏郎君鼓着肚子,耳提面命自己的话。但再耽搁下去,恐怕那位武顺常就进门了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?”这个时辰,韩千该告退了。结果这丫头站在堂中,磨磨蹭蹭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看样子,似乎还有话说。
许瑺忍不住,便开口撵他。
“是。我最近不是新纳了个侧室。他小时候与宫里的白才人有旧。说是个极好的人。让我帮忙在您耳边念叨一句。”韩千这句话说得浑身不自在,她就不愿掺和男人间家长里短的事儿。但要是一句不说,也着实回不去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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