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轩殿里欢欢喜喜的收东西,对面的清宴殿里吴良人,小五,正趴在床上,忍受着皮肉生痂,又疼又痒之苦。
“外面怎么那么大动静啊?”小五觉得自己后背上在长新肉,想要伸手去碰,又怕落下疤来。太医院特意送来促愈的舒痕药,据说千金一两,有价无市。若是他不慎糟蹋了,再求怕是也难。
因此半点也不敢动。
“是花房的人,在往隔壁的白美人殿里搬东西。”新来的宫人躲闪着眼神,话语间避重就轻。
都到了这种时候了,上上下下的人也没个睁眼瞎,要是还看不出今上对白卿与众不同,那也真是白在宫中活这许多年了。真是半点眼色都没有。
最开始的时候,有赏赐还带着别人,现在已经变成单独一份,毫不避讳了。虽不知那白美人是何时迷惑地陛下,但如今已成大势,无人能挡。
琅轩殿里新来的宫人大多是各处挑拣而来,就算不是如何精明,也不会有傻子,自然不愿跟随的公子傻乎乎地结仇,冲上去和人斗。
因而能瞒则瞒,等到瞒不住了,再想法子劝解。
“花房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给白美人殿里搬东西?是陛下赏赐了盆景、花草吧。”小五是从曲承徽身边出来的,心思玲珑,只听个头,便能猜到全貌。
底下人胆子小,又不知道他的性子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不敢与他说也属平常。但他吴小五从宫人身份上爬上来的,决不能叫手下的宫人养下欺瞒主子的性子,必要施展一手,叫他们知道知道厉害,把人都收服了。以后才有两分底气,在这宫里慢慢地熬下去。
毕竟,视自己为眼中钉的曲承徽还在呢。
“是。”琅轩殿的宫人自然低头应是。但没等他们多说,小五便又开了口。
“我以前也是做宫人的,自然知道你们心里想的什么。你们放心,我不是那矫情的性子,得了势就看不起人。你们往日的苦处,我也知道。这宫里的大规矩咱不能改,不过私底下的赏罚倒是可以论一论。正好今儿赶上了,你去叫人来。说说规矩。”
小五闭上眼,忍着身上的不适,把琢磨了半天的话又过了一遍,眼看着自己殿里内外伺候的几人大都来了,方才开口。
“你们也听说了,我叫你们来是立规矩的,要是有人因事儿不在,就帮着传一声。就是一个意思,没什么条条框框。一是我这殿里,不用私刑。打碎了东西,损坏了东西,只要不是御赐的,都不必打罚,直接扣月钱了事。若是御赐的东西,就依着规矩直接送到慎刑司。二是做得好的,不犯错的,咱们除了正常的月例赏钱,每月我再从私库里给你们加一份,每月发双倍的银钱。虽然比不得有些公子的赏钱,但咱们细水长流的,胜在稳妥。你们平日里值夜、陪侍都不容易,我这里但凡有赏赐,必然也不会吝啬。不过,若是有人生了二心,把我这里的事儿当故事往外传,或是替旁的公子做事儿,那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。”
大凡跟了新主子,多得是这一顿训话。这殿里的宫人站在殿中,自是齐声应诺,个个表忠心,献殷勤。
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,但面子上必须做得其乐融融,一片主仆同心。
总而言之,这庸常宫里其乐融融,但正宫中却一片冷肃。
先是住在侧殿的楚才人,身子不灵便,耳目倒是不少。早早叫了身边人去和正殿里的人打好关系,或是站在墙角门口,帮他听听最近的新鲜事儿。
若是被人看见了,捉到了询问也不打紧。就说是他闲着无聊,没事儿想要聊聊闲事,又不敢去打扰承徽,因此才叫人去听的。旁人看在他肚子的份上,多半也不会计较。
这本不是件大事儿,可打听回来的东西却几乎要叫楚才人气炸了肺。
之前和他同宫而住的白卿,竟然入了陛下的眼。又是升位又是召寝,最后还送了一堆的东西。而他明明是第一个被召见的,第一个怀胎的,现在却被安在那个整日僵脸的曲承徽身边,整日被困在房中不敢出去,偶尔出去碰见了又要受气,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也不知陛下是哪只眼睛不好使,竟然看不上自己看上了白卿。想他楚玉进宫之前,才貌之名冠绝京中,若不是入了宫,现在无论在谁家府里,都要捧在手心里千宠万爱。哪里又会受这般的委屈,这般的屈辱。
楚玉一想到过往就十分心酸,甚至忍不住掉了几滴泪珠下来。他这几滴泪珠滚下来不要紧,但紧接着来诊平安脉的太医就来了,这一幕也正好落在了接引的宫人眼里。
那接引宫人原本就是正宫的人,这事儿也转头就传到了曲承徽的耳朵里。
“你说楚才人故意在太医来的时候抹泪?怎么,他是在委屈?是我虐待他了?”曲承徽正在想许瑺一声不吭,越过自己,直接去封了吴小五为良人的事儿。心里正是恐惧、惊恨的时候,突然听见这事儿,立时一扬脸,连环弩一般地质问过去。
这个楚玉,整日矫情又无礼,来他这正宫的第一日就敢在门口干呕,平日也少有请安问好。要不是因为他有个肚子,曲承徽都恨不得把人囫囵个儿扔出去,再不沾这么个麻烦。
且再等一月。等太医能看清那肚子是男是女,再做定夺。
曲承徽心里已想了一圈,但面上还冷着一张脸,叫人看着十分不安。他宫中的宫人也个个鹌鹑般地缩着脖子,生怕自己一动,就惹了他。
总感觉,陛下把楚才人送到这正宫之中,并非好事。
其实本来许瑺也不是存了好心。这后宫里能叫许瑺存心留意的,无论是好与坏,都并不多。曲承徽算一个,楚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囫囵个算一个,然后……就是白卿了。
毕竟一时心软把人放了回去,但仔细想想,还是会有些不甘心。强扭的瓜是不甜,但没吃到嘴里的瓜,再甜也没用。
许瑺第二天就有些后悔,觉得自己不该放纵了他,但事已至此,狼也披上了一层羊皮,装了一晚上的好人,要是突然撕下羊皮,露出獠牙来,再把人吓个半死,也很是得不偿失。
思来想去,也只好送点东西,铺垫铺垫,等过些日子再去吃肉。
不过万事无常,许瑺很快就听说了一个奇怪的消息,绊住了往后宫去的脚步。
京里出现了蛇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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