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冷吗?”
许瑺来到此地的之后,第一眼不是去看那片极高的草地,和抬出来的尸体,而是望着新搭建的台子,和上头围的薄纱,一脸疑惑。
“啊?”周容愣了一下,很快就反应过来,许瑺说的是叶昭仪,马上就弯了弯腰,躬身答道,“叶昭仪出身西北,许是身子骨更加壮实些。况且练舞之时,总是不喜太热的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许瑺走到台子下头,伸手摸了摸上头的薄纱,玩味地勾了勾嘴角,“没准是他天赋异禀呢。”
这可不像是好话。周容没敢接茬,假装在研究脚底下的青草。这时节了,草都开始发黄,树叶也开始掉落了,按理来说,就算有蛇虫鼠蚁,也正该是归巢冬眠的时候,哪有出来流窜,还暴起伤人的。
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宫里,不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,真有毒蛇在此盘踞,也该悄无声息避着人才是。怎会轻易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?生怕招不来人捉他似的。
“白美人那里,叫太医院送点雄黄酒,补补身子也压压惊。至于这片草,长这么长,着实不安全,割了吧。”许瑺半句话没提叶昭仪,也是,毕竟叶昭仪天赋异禀,能穿着薄裙在秋风中起舞,也用不着人故意去关怀安排。
不过许瑺也没说不给叶昭仪送,等道周容安排的时候,倒是两边不分薄厚,无有偏颇。
很快,羽林卫统领便带人搜了假山、小湖、太子、草地这一片的来往痕迹。除了查蛇虫的踪迹,更多还是查人。
但这几日因为叶昭仪的招摇举动,此地来往的人也着实多了不少。虽发现了不少遗落的痕迹,可到底说不清是昨晚留下的,还是之前留下的。毕竟昨日无风又无雨,并无什么特别的痕迹。
这个时候,许瑺已经溜溜达达到了白卿的宫中。
白卿正坐在床边,依在一处小苍松的盆景下,木着一张小脸,无意识地搅动着太医送来的压惊药,和那盆景里呆坐的小瓷人一模一样。又呆又可爱。
许瑺无意识地笑了一下,没叫人通报,直接走了进去。端着雄黄到处撒药的小茂子一路低着头,差点撞到许瑺,立时吓得几乎仰倒。幸而他的身后就是周容,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这味道……就直接往屋子里撒?”许瑺被小茂子手里的药粉熏得直皱眉,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,一边扇着鼻子,一边问他道。
“是~”小茂子答得心虚气短,有气无力。都说这外头闹蛇灾,他好不容易才叫太医院给拿的雄黄,不往屋子里撒,若是天气再凉些,蛇往屋子里钻可怎么好。
但就算有千种万种的理由,面对许瑺的问话,他总还是不太敢回。总感觉像是顶撞狡辩一般,分分钟要被拉下去打板子。
“外头的草木不少,平日里也长长开着门窗换气。这屋子里要是不放些药粉,心里总觉得不安。”白卿听到动静,从里面走了出来。见到许瑺也没有十分热情,解释了一句就跪了下去,整个身子还飘摇着,看着有些发虚。
“被吓着了?”许瑺一把扶住白卿,颇有几分担忧地看着他。其实许瑺来之前,底下人就来报过,说叶昭仪好像被吓着了,回去之后一个劲儿地打摆子,还召了太医去看。
当时许瑺心里就是一咯噔,生怕白卿也跟着生病。他看起来比叶昭仪瘦一些,人看着也小,总觉得应该被捧在手里心细细照顾。
结果还直面了死人,心里不知道多害怕呢。因此许瑺一听说,心立时飞到这儿来了。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,还是去那片发现尸体的地方看了一眼,印证了一下心里的想法。
“没有。”白卿摇了摇头,总觉得自己并非十分害怕,只是觉得有些不忍,“我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,只是不明白,为什么武顺常身边的宫人不在?就算是去偷看叶昭仪,也未必敢一个人走。”
白卿被许瑺扶起来之后,手就落到了许瑺的手里。许瑺的手更粗一些,而白卿的手指细长,两人交握的时候,许瑺的手更热一些,暖暖的,叫白卿的身子更软了不少。
果然,一暖和就容易懒散。一懒散,就容易什么话都往外说。
“叶昭仪只是个幌子,所谓的被蛇咬,也未必不是幌子,说不定武顺常是早被毒死,而后故意移尸,扔到那草地去的。按照规制,顺常位份只有两个宫人服侍,若是稍有懈怠,叫人钻了空子也是有的。朕已叫了常侍梁柱去查武顺常了。很快就会有回信。”
许瑺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,明显是把什么话吞了回去。不过白卿也正迷糊着,没有注意,等到过了许久,再回想到这一天的时候,才发觉许瑺竟然早已想了这么多,而自己当时却半点没想,甚至连多问一嘴的意思都没有。只以为是段寻常说话。
白卿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与许瑺两人坐在一起,端着新熬的中药,一点一点,往嘴里咽,继续说些有的没的。
“陛下说得是,我也觉得,武顺常走得蹊跷。”白卿嘴里发苦,面上也跟着皱成一团,他依旧忘不了武顺常的铁青面色,总觉得晚上要做噩梦。但又嘴硬,不肯说。
许瑺的胆子比白卿大多了,不过她心里存着事儿,也没空细看白卿,也跟着喝了晚压惊的苦汤子,不走心地点头附和,“也许本就是冲着武顺常来的。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,或者知道了什么事。”
什么叫做得罪了什么人?知道了什么事儿?如果这是两件事,二者选一,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。但要是把两句话连起来,就好像是武顺常不小心听说了什么秘闻,因此算是得罪了人,而后才出事的。
如果藏着的凶手只是想杀人,又为什么故意把武顺常的尸体仍在那地方,还非要做出毒蛇攻击的样子来。
莫非,最近多了什么奇怪的传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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