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良人走后,外面的雪越下越大。不到一会儿的功夫,树上、墙上、庭中便满是银白。白卿先是开了窗子,但窗子的缝隙太小,外面的雪花飘不进来几片,凉风也避着屋子里的热乎气儿,打着旋儿地往远处飘。
没法子,白卿只能叫人去现拿一个厚实的大氅,周身披挂紧实了,只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,才被准许出去。
外面的雪已经积得很厚,一脚下去就是个小窝窝。安邡从库里寻了对红色的木屐,给白卿拿来套在鞋上。前朝时候,这东西曾风靡天下,连南方的庄户人家家里都要藏上一双,现而今,除了北方和附属的寒冬之地,这东西已然在南边绝迹了,就算是去显贵人家里,也难得看见一双。
白卿对踩着这东西玩雪倒是轻车熟路。只见他半点也不曾犹豫,脚下使力,在地上蹬了走了两步便直接冲了出去。
雪地里意料之外的暖和,雪花落在脸上也并不冰冷。白卿穿得臃肿,整个人像是一团软乎乎的红色棉球。不过这红棉球似乎蓬软的厉害,不用风,自己就能在雪地上飞滚来去,惊起阵阵麻雀,扬起漫天飞雪,难得的幼稚可爱。
许瑺到达文熙宫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,难得的没有通报,而是带着人站在门外,透过半开的门缝抱臂往里看,一看就是半柱香的功夫。连头顶的帽子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。
“殿下,咱们进去吧。”周容跟在许瑺的身后,常年的笑脸终于有些绷不住了。她虽穿的厚实,站一会儿并不冷,但这里毕竟是风口,若站得时候长了,邪风入骨,当真被冻出什么病来,那也是大事。
因此,她必要上前劝诫一句。无论许瑺愿不愿意她多嘴。
“再等等。”许瑺头也不回,依旧嘴角啜笑,看着院子里飞舞的红棉球。
那团红棉球正拿着个扫帚在花圃边扫雪,看那样子,似乎是想堆个雪人。刚才捏了雪团砸树上的鸟雀窝,现在又滚了个圆乎乎的雪脑袋放在一边,估计过不了一会儿,他的雪人就堆好了。
见许瑺摆了手,周容也不敢多再多劝。最近发生的事儿不少,朝上朝下都吵得厉害,今儿好容易得了空来后宫一趟,缓一缓心情,定然不想身边人再在耳边嗡嗡。
周容想到这儿也只能暗暗在心里叹气,然后跟在许瑺的身后,探头去看那位无知无觉,依旧在专心堆雪人的白贵人。
这人也只有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,才能这么开心地乐出来。
白卿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今年这雪下得极大,这一会儿功夫就积了不少,比往年可强多了。尤其是这院子里没人敢管他,就算有人多嘴他也可以仗着身份高,假装听不见。因此玩得不亦乐乎,半点没有注意到门外多了一群人出来。
直到白卿派去送孙良人的架辇都回来了,许瑺还站在门口,半点没有移动的意思,甚至心里还在琢磨,面前这个红棉球怎么这么可爱,这么干净,干净得和他从小长到大的皇宫都格格不入。
“陛下,白贵人的轿辇回来了。”周容觑见后头的队伍又加长了些,心中觉得这又是个劝谏的机会,于是又上前一步,贴着许瑺的耳朵,轻轻禀了一句。
院子里,白卿已经开始给雪人的头上插金步摇了。要是再不进去,估计要开始给雪人脸上画胭脂和翠眉了。
“通报吧。”许瑺回头看了一眼,想起刚才听说的传报,心中一身酸楚,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。
明明白卿他喜欢的是与世无争,少与人往来。但自己逼得他如今不得不开始为日后打算,网罗羽翼,学着做一个宠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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