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前。
那日一番激战开始后,肖统领才发觉那些跟着自己的人,那原本在她掌控中的羽林卫,已经变了样子。
熟悉的下属和同僚倒戈相向,外来的拜月教帮众也一边倒地杀起她的亲卫来。什么上不得台面、没有脑子的迷信教长,都是装出来的样子,唬人的鬼话。实际上不过是一群落草为寇的土匪,谁给的钱多,就招谁的安。
肖统领最后被人砍了二十几刀,身上到处都是伤,依旧死战到底,直到被外面埋伏的箭矢射中脑袋,方才直直倒了下去。而曲承徽则早早被人擒住,扯去外面那披着的华服,捆着送回了正宫。
正宫的贵妃榻上坐着另一个身着华服的“曲承徽”。穿着他往日的大红宫袍,头顶戴着最喜欢的簇珠小冠,脸上的眉目也和自己有七分相似,不过仪态倒是学了个全,不动不笑,一上来就板着脸,只用眼睛上下扫人。
“承徽殿下,冒充您的宫人拿回来了。”擒着曲承徽的羽林卫一进殿便把他掼在了地上,摔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但除了身上的疼,更多是不敢置信的恐惧。许瑺要干什么?自己谋反,杀了自己就是,或者诛三族、诛九族……她弄了这么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来,到底要做什么?
“杀了吧。拖到下头,棍棒打死。”安坐在贵妃榻上的“曲承徽”转过脸,和当初她吩咐人杖打孙良人的时候一样,神情不屑、轻蔑,风轻云淡,和踩死一直难看的蚂蚁没什么区别。
你要冒充我做什么?许瑺要用我的身份做什么?你们……曲承徽心里有太多的疑问,但下一刻他就被堵上了嘴,拉到正宫的中央,当初廷杖孙小五的地方,上了板子。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一百、一百一、一百二……曲承徽的意识渐渐模糊,一下下的剧痛也折磨得他连手指都抬不起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正宫里大红色的灯笼也被点亮,门上贴了一个大大圆圆的“福”字,所有人都好像看不见他受刑一般,笑得开心欢畅。
“啪”
时间回到初五,听梁柱说完“曲承徽”如今已被偷梁换柱的事儿,白卿忍不住撑着桌子站起身来。
“既然曲逆已犯大罪,就该依律惩处,以谢天下。弄个假的做什么。况且那人也曾是宫中的内官,未必不能露出马脚。若传了出去,更添麻烦。”
白卿一听,就觉得这事儿不该这么办。曲家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,掌兵马大权,没什么需要可以忌讳,不敢动的。
陛下此举,着实容易惹麻烦。曲承徽谋逆,就该按照谋逆治罪,现在偷偷把人杀了,弄个守灵的内管回来,假装“曲承徽”,过几年再“病逝”或者“治罪废黜”,简直是没事儿找事儿,给自己添麻烦。
旁的不说,万一有人认出不对,或是“曲承徽”怕被灭口,寻机闹出什么事儿来,都是难收拾的麻烦。
“陛下其实也是为您着想。”梁柱压低了声音,暗示白卿不要大声激动,把这事儿嚷嚷了出去,“您入宫时间太短,又不曾孕育皇嗣,直接命您掌管宫闱恐不能服众。而温荣华又心思灵巧,气焰非凡,若长久执掌宫务,必然会对您不利。因此陛下才留着承徽的名号,镇守宫中。”
这么说来,倒是为了我了?
白卿本来还只觉不妥,而今一听梁柱的说辞,立时要叫人取衣服,面见许瑺。若是为了旁人也还罢了,若是为了他,必要深劝一番。
“我本无心争斗权势,温荣华也好,旁的昭仪也好,无论轮到谁人掌管宫务,只要公平仁德,依规依制,都比一个傀儡强。陛下若只是为了我,就该把曲逆的行径公之于众,严加惩处,以儆效尤。”
眼看着白卿要开门叫人,梁柱忙连滚带爬,膝行了几步,抢在白卿的前头摁住殿门。整个人趴在地上,昂起头,挡在白卿面前。
“殿下千万别去。是小臣不知您品行高洁,以为您和常人一样,看重功利,方才那样劝您。这件事,其实是陛下深思熟虑许久的,除了为您日后铺路,还是因为这场婚事乃先帝所赐。陛下继位多年,但民间一直有谣言说陛下得位不正,若曲承徽谋逆之事传出去,怕是有更多的风言风语。现在不提此事,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了,陛下帝位愈发稳固了,宫中有了后嗣之后,曲承徽自可悄然‘病逝’。一切无声无息,不碍陛下圣名。”
“陛下圣名。”白卿默然。有些事,就算是至亲至今之人,也不敢随意提起。他与许瑺还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,自然更不好提。
“你胆子也不小,这些事,竟然都与我说了。”白卿走回殿内,站在高脚桌前头看上面碰洒的茶杯,心中酝酿良久,终于问了出来,“你就不怕陛下得知后怪罪?”
“陛下早已叫小臣做殿下的人。殿下所问,小臣自然毫无隐瞒。这件事,不过是陛下自己不好开口,才借着小臣的嘴告知殿下的。若真要殿下不知道,陛下只要吩咐一声,或者换个人去做,殿下自然什么都不会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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